2026 東馬砂拉越熱帶雨林巡禮 Part1,山都望國家公園


【到熱帶雨林去見識見識】,這一項在我的願望清單裡一直沒有打勾,以往都忙著照顧家人的願望,「我想要去看雪」、「我想出國讀書」、「我想要吃那家的蛋糕」...,好不容易今年小孩終於都長大離家,該是幫自己實現願望的時候。剛好荒野的朋友揪團到婆羅洲造訪東馬砂拉越的國家公園,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某些朋友聽到我要去雨林之後,就問我:「是不是出國旅遊已經去到沒地方去,看到沒東西看,才想參加這種另類的團?」其實我沒去過的地方還很多很多,想看的東西也還有很多很多,而且這一趟我抱著和之前出國差不多的心態,想逛逛博物館看藝術品、想走走古蹟、想體驗當地的生活,只是這一趟的博物館是在戶外,藝術品都是同一個藝術家 -- 造物主的作品;古蹟則是幾百年的樹木,或是幾千萬年的地質景觀;而且我還能夠住在雨林裡面,觀察體會各種生物在雨林內的生活。

一直很猶豫該怎麼寫這一趟旅程,因為看到的,學到的,感受到的,實在太多,我不想寫成一般的遊記,只想把焦點放在雨林中各種奇妙的生物,幾經思量,決定把行程與生活簡略帶過,重點放在生態環境的描述與各種生物的記錄。又因為雨林生物多樣性非常豐富,如果按照看到的時間順序記錄會非常雜亂,所以我捨棄時間線的方式,而是將生物依照分類,記錄我對它們的觀察與學習。

生活環境

這趟砂拉越十天九夜的行程,總共走四個國家公園,第一個就是山都望國家公園,三天兩夜。 

我對山都望的第一印象是:路好黑、房間好遠。

第一天抵達山都望已經是晚上,住宿區就緊鄰在國家公園旁,開手電筒拖著行李在不太平整的步道上行走了好久 (隔天早上確認了一下,行走路程應該不到十分鐘),才來到建在雨林中的小木屋,每個小木屋有兩間房,一個小客廳,共用一間廁所和一間浴室,每個房間有三張床,睡兩個人,房間有冷氣,衛浴有些老舊,但是幸好有熱水。

用餐的餐廳距離住宿小木屋步行時間約五分鐘到半個小時,取決於路上看到甚麼動物,有沒有帶相機。餐廳建築是半開放式的空間,沒有門也沒有紗窗,出乎意料地沒有蚊子和蒼蠅。聽說在生態平衡的雨林裡,很少有蚊子和蒼蠅,因為都被各式各樣的掠食者吃掉了。餐點是道地的東南亞風味,有點鹹有點辣,但還算合我的口味。餐廳面海,旁邊是樹林,最適合一邊吃早餐一邊賞鳥。

有一頓午餐需要走遠一點到他們的食堂點餐,已經忘了哪一餐點了什麼吃的,但是忘不了當地導遊推薦的那杯三色奶茶,非常好喝,但是血糖偏高的我,一邊喝一邊心裡唸著:「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自然環境

山都望國家公園的森林以「混合龍腦香林」為主,各式各樣的植物垂直向上發展,爭奪珍貴的陽光,每棵喬木的樹幹上幾乎都看得到附生植物,苔癬、蘭花、蕨類等等,還有藤蔓纏繞,形成複雜的生態系。龍腦香是雨林內重要的植物,它是高大的喬木,筆直的樹幹高高聳立,一直到樹冠層才開始分支長出側面枝條,因為樹幹筆直且材質佳,適合做家具及其他木造用品,所以被大量砍伐。

砂拉越現存雨林的面積只有原來的百分之六,雨林的樹木被砍伐做家具、造紙,留下來的土地改種油棕梠樹,油棕梠果實煉製的棕梠油是重要的民生與工業原料,大量雨林被砍伐據信是造成氣候變遷的原因之一。


雨林內植物繁茂,密不透風,高溫高濕的環境加上沒有風,走在裡面,很快就會汗流浹背全身溼,衣服從上衣到內褲全部溼透,連帽子也是濕的,袖套還可以擰出水來。初來乍到非常不適應這樣的環境,才過兩天就覺得度日如年,心中開始盤算還要多久才能搭飛機回家......而且身體大量流失水份造成電解質不平衡,晚上睡覺竟然腳抽筋,還好後來開始補充同伴提供的鹽糖,才沒有再發生抽筋的情況。

雨林中有非常多的大樹,下圖這一株的樹種是冰片香,樹圍超過五人合抱,樹幹裂縫可以站進兩個人有剩,而像這樣的大樹比比皆是,可以想像一個完整的雨林擁有多少碳匯,難怪被稱為「地球之肺」。


來到這裡才發現過去我對雨林生物想像完全錯誤,以前總以為雨林裡到處是奇妙的生物,樹幹上是巨大的甲蟲、撥開樹葉就可以看到蘭花螳螂、鳥翼蝶四處飛舞、鳥兒站在枝頭鳴唱、紅毛猩猩在樹冠盪來盪去。實際造訪才發現熱帶雨林裡面大多數的地方靜悄悄,除了植物之外看不到什麼大小動物,原因是雨林面積遼闊,雖然很多動物住在這裡,但是密度很低,加上通常有很好的保護色偽裝,很難一眼就發現牠們。

不過只要靜下心來,慢慢走,仔細找,就有機會和這裡的居民發生很多奇妙的邂逅。

哺乳類

山都望是這一趟行程所有國家公園裡最容易遇到哺乳類動物的地方。

數量最多的是銀葉猴,住宿的小木屋附近、步道旁和餐廳前面,都可以遇見牠們。銀葉猴灰黑色的毛髮前端泛白,在陽光下會閃現銀色光芒,頭頂毛髮尖尖突起,是帥氣的龐克造型,以植物的葉子與花瓣為食,不吃水份多的果實。


銀葉猴的尾巴很長,用來在樹上維持平衡,但沒看到牠們用來捲握樹枝樹幹。


小猴子的毛髮是橘黃色,我們管小孩叫做「黃毛小兒」、「黃毛丫頭」,牠們的小猴子就非常符合這樣的說法。橘黃色在雨林中非常顯眼,在掠食者眼中同樣醒目,所以母猴總是將小猴抱得緊緊的,保護牠們不受到攻擊。小銀葉猴卡通似的顏色,無辜的眼神加上頭上尖尖的毛髮,根本是天線寶寶的雨林版本。


在住宿區遊蕩的另一種猴子是長鼻猴,牠的體型比銀葉猴大得多,紅褐色的身體,灰白色屁股和尾巴像是包了一片白色尿布,特大號的鼻子是牠最醒目的特徵,眼神帶點憂鬱,坐在樹上常常給人一種牠正在沉思的錯覺,不過看到牠挺著的大肚子,「長鼻猴是沉思者」的幻想會在瞬間破滅。

長鼻猴的行動比銀葉猴緩慢,而且因為體重較重看起來很笨拙,常常看牠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的時候,把樹枝甚至樹幹折斷,身體因此墜落,但是牠總會及時抓住另一棵樹止住跌勢,顯然笨拙只是假象,習慣樹上活動的牠再靈巧不過。


長尾獼猴是另一種常見的猴子,不過牠較少出現在樹林中,反而比較喜歡停車場、海邊這種相對空曠的地方。牠是導遊口中的恐怖分子,會闖進房間、餐廳亂翻東西,還會搶奪人們手上拿著的食物,看來跟台灣獼猴是一掛的。光從牠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一肚子壞水。


懶猴是夜行性動物,牠喜歡待在高高的枝條上,夜觀的時候用手電筒往樹上仔細尋找,再加上很好的運氣才看得到,牠緩慢的動作、與世無爭的氣質還有無辜的表情,非常適合做成玩偶。


婆羅洲飛鼯猴非常特殊,是我從來沒接觸過的物種,顧名思義,牠可以像飛鼠一樣靠著身體的皮膜滑翔,但是牠的皮膜從頸部延伸的尾巴末端,而飛鼠的皮膜從上肢延伸的尾巴前端,兩者的皮膜有著結構上的差異。比較可惜的是,這一趟一直沒看到飛鼯猴飛行的英姿,有點遺憾。


鳥類

山都望的餐廳可以一邊吃早餐一邊看鳥,我每次早餐都吃得很不專心,吃幾口就拿起相機拍照。可惜的是,早上時間餐廳的方位逆光,而且樹木枝繁葉茂,鳥兒躲躲藏藏,拍出來的照片幾乎都不滿意,甚至無法辨識鳥種,實在令人氣惱。即便如此,我還是勉強收穫幾種 Lifer。接下來就記錄一下鳥名。


褐喉直嘴太陽鳥 (Anthreptes malacensis)


白眉黃臀鵯 (Pycnonotus goiavier)


進了雨林,植物更茂密,鳥兒也更難拍了,我看到八色鳥在地上跑,可是完全拍不到,下面這隻紋綠背短腳鵯(Ixos malaccensis),也被樹枝遮得亂七八糟。


鳥兒拍得最滿意的反而是夜觀的時候,平常在地面活動的綠胸八色鳥(Pitta sordida),乖乖停在樹上動也不動。原來這些地面活動的鳥兒,到了晚上會停棲在樹上躲避掠食者。


還有靜靜不動的黑喉縫葉鶯 (Orthotomus atrogularis),夜觀時導遊提醒,避免長時間強光照射鳥兒,如果鳥兒驚嚇飛走,可能在黑暗中撞傷自己甚至因此死亡。


在山都望拍得最滿意的鳥兒當屬這隻紅背三趾翠鳥 (Ceyx rufidorsa),牠就在住宿區裡面的小溪流棲息,每次經過都能看到牠橘紅色黃色漂亮的身體,巨大的橘色嘴巴讓牠看起來就像一個玩具布偶。



植物

走進雨林,一個轉身就會看到美麗的花正在眼前盛開,


一低頭就有機會看到一株蘭花在腳邊綻放,


樹幹上是一叢又一叢的附生植物,還有珍貴的鹿角蕨,


這裡是植物愛好者的天堂。出遊的夥伴有一位是在社大開植物課的專家,雨林中有太多讓他可以講的植物,跟他一起進熱帶雨林就像是有一本會說話的植物圖鑑跟在身邊,一路享受專業又充滿對植物熱情的解說。

可惜的是,我患有「植物名字不耐症」,這是一種解說員的罕見疾病,植物的名字進到我的耳朵,就像吹來一陣風「呼」的一聲就消失了,很難在腦子裡留下記憶,所以大部份的植物我都沒有印象,只有極少數非常特別的才被我記錄在這裡。

像是這片(這朵?)葉形花,看起來像是片枯葉,但其實是好幾朵完整的花。


豬籠草是這一趟旅途必看的重點植物,捕蟲植物都長在土壤貧脊的地方,需要靠其他的方式獲取養份,豬籠草葉子特化而成的捕蟲囊會吸引昆蟲或其他小動物前來覓食,不慎掉落進捕蟲囊裡的動物就被囊中的消化液分解成豬籠草需要的養分。山都望的停車場就長了三種豬籠草,分別如下:

苗條豬籠草(Nepenthes gracilis),植株與捕蟲囊相對較小。


奇異豬籠草(Nepenthes mirabilis),分布最廣泛的豬籠草,也是山都望這裡最容易看到,數量最多的豬籠草。


蘋果豬籠草(Nepenthes ampullaria)  的捕蟲囊和其他豬籠草有顯著的不同,它的捕蟲囊多數生長在地上而不是垂掛在葉尖,而且這些長在地上的捕蟲囊是從地下莖長出來,而不像其他種類的豬籠草從葉尖特化。因為蘋果豬籠草是靠收集落葉、鳥糞等有機質來補充養分,已經不是用捕蟲囊來捕蟲,因此瓶口的蓋子已經退化,方便收集這些由空中落下的資源。


豬籠草的捕蟲囊依據生長的位置,可以分成貼近地面生長的「低位瓶」和懸在半空中的「高位瓶」,蘋果豬籠草大多是低位瓶,但我們還是找到了一個罕見的高位瓶,這個高位瓶就是從葉子特化而來,至於它是用來捕蟲還是一樣收集落葉?會不會是落葉這種素食吃久了,偶爾也會想換換口味開開葷抓些小蟲來吃呢?


兩棲爬蟲

綠瘦蛇,到山都望的第一個晚上就看到了。剛進房間我還在整理行李的時候,室友就已經迫不及待去夜觀了,等我整理完,他也夜觀回來了,然後跟我說小木屋一出門左轉走兩步的步道上就有綠瘦蛇。

嗯,房子門口就有蛇,以後我走路得小心點。


綠瘦蛇無毒,綠色的身體跟小指頭差不多細,但是比手臂還長,配上一個箭頭型的頭,第一眼就讓人印象深刻,他的舌頭也是綠色,而且牠吐信的時候會把舌頭伸在外面幾秒鐘才收回去,和其他的蛇類蛇信吐出來瞬間就縮回去不一樣,因此很容易就拍到吐信的畫面,可是拍照的時候總會納悶,舌頭一直吐在外面不會痠嗎?


第二天白天走雨林步道的時候又遇到綠瘦蛇,這次近距離拍照才發現牠的眼睛竟然是愛心型,戀愛了嗎?


婆羅洲鎧甲蝮,百分之百的毒蛇,跟台灣的赤尾青竹絲一樣有條紅尾巴。牠就盤在步道旁的灌木叢上,蓄勢待發的姿態提醒我,行走在雨林要心存敬畏,要處處小心。


藍眼頭角蜥,是這裡常見的種類,大概就和台灣的攀木蜥蜴一樣常見。大小比攀木蜥蜴大一些,頸部有一排帥氣突起的鬛鱗,眼睛周圍一圈是亮麗的藍色,彷彿塗了眼影。



蛙類通常在夜觀的時候才看得到,這隻披著虎紋的 Leptobrachium ingeri 沒有中文名字,在一條近乎乾涸的溪床上被我們看見。

在這一趟旅程,大多數的物種都是台灣沒有的,更別提中文名字,這樣的生物要怎麼知道牠的名字呢?鳥類的話,我會用 eBird 和 Merlin 這兩套 APP 幫忙辨識;而其他種類的生物,包括動物和植物,我會上傳到 iNaturelist,雲端自然會有高手幫忙辨識。


Hemidactylus craspedotus,英文名為 Frilly Gecko,是一種守宮,有著很好的保護色,扁平的尾巴、扁平的身體還有腳上蹼狀的構造,讓牠可以做短距離的滑翔。

我以前知道雨林裡有飛鼠、飛蜥、飛蛇、飛蛙,現在知道除了這些還有飛鼯猴、飛守宮,這麼多動物都會飛,看起來飛行好像不難嘛!


昆蟲與其他節肢動物

蝴蝶也是我到婆羅洲想看的重點之一,可惜在山都望森林的環境裡蝴蝶種類與數量都不多,僅在停車場看到兩種,描述如下。

金帶美鳳蝶 (Papilio demolion),體型頗大,第一次看到還以為是鳥翼蝶,可惜不是。


歡樂眼蛺蝶 (Junonia hedonia),腹面長得蠻像台灣的闇眼蛺蝶,不過背面是橙色而且後翅有明顯的眼紋。

回到台灣後,拍蝶的朋友傳來消息,墾丁出現迷蝶,稱為「南洋眼蛺蝶」,問我想不想去拍?我仔細看一下傳來的照片,咦,那不就是砂拉越拍的歡樂眼蛺蝶嗎?當下便驕傲地跟朋友說:這隻我早就拍過了,讓他羨慕一下 ^_^ 。


擬葉短腳蝗 (Chorotypus sp.),這個模仿枯葉外型的擬態真是到位,要不是導遊先找到告訴我們,只怕放在眼前我也認不出牠是隻蝗蟲。


雨林裡的竹節蟲都是晚上才看得到,而且多樣性非常高。第一次看到這隻超過十五公分的竹節蟲,非常興奮,拿起相機拍個不停,不過已經來過幾次的朋友在一旁說:不用拍太多,這幾天竹節蟲絕對讓你會拍到不想拍。

後來證明他的話沒錯,竹節蟲不只多到不想拍,而且拍了還不認識,很多照片放上 iNaturelist 只能鑑定到「科」,看來雨林的竹節蟲還有很多未知的地方。



山都望三天兩夜,拍了幾千張照片,單位時間內接收的生態知識與生態畫面數量遠遠超過過去任何課程、定觀、或是旅遊的經驗,感覺有點消化不良。整理照片,理解和感受看到的物種與牠們的行為習性,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腦力。下次再有這樣的行程,我得準備更大的記憶卡和腦容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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